文/雾
流浪是一种人生态度,是用以证明活着的内心和身体,来拷问自己的生命的方式。眷恋旅途,眷恋迷失,眷恋寻找,才能够真正通过深刻的思虑,了解最终我们想要证明的一切。而,以前我一直以为,就这么流浪是为了寻找一个尽头,达到彼岸……
[铁路]
火车的节奏听起来总是不慌不忙,沉闷迟钝,却坚定固执。叠嶂的群山在逐渐黛青的背景下越来越黯淡,轮廓隐约浮动。晚霞剩余最后的绛色绯红。错落的山庄纷纷亮起昏黄的灯,小小的,若隐若现。
人越长大,好像触觉会变麻木,变得渐渐听不清蜜蜂的说话,看不清隐匿的彩虹和星辰,也闻不清泉水的芬芳,感觉不清雨水的温度。这是我一直十分恐惧的。它至于我们将慢慢丢失纯正的追逐,原始的美好愿望,本能的精神,理想,奋斗,全部削弱至于无。
离开火车上的旅途有一段时间,忘了火车的颠簸感,混浊感,这个移动的橱窗,曾给过我多少迷思和追究。我再一次伴着啤酒花泡沫,探求它带来的未知路途。这真是充满山川湖泊以及植被的地域。穿越无数隧道,明暗交织。总让我想起来《2046》的时光碎片。我正要以穿梭为起点开始一些零碎幻想,却突然发现连幻想的能力也在减弱。这个事实让我觉得很悲伤。许多梯田,植被,砖瓦房子和农人,村庄连着村庄,安静陌生,以及封闭。他们以为这就是他们的桃花源。愚昧或闭塞也许并非坏事,太聪灵才寻不到想要到达的繁花似锦的彼岸。
旅途的节奏里,似乎才能带动快要生锈的生命思考。然后不畏惧,不慌张,不动摇,不后悔,坚定不确定的,摧毁怯懦不堪的。然后凭真性情去找到真实,感动,方向。
[海岸]
海也许是最复杂和最包容的力量。一切释然于心。不计较,不争辩,不纠缠,不愤恨。去年的初夏,行走于东北面的一片海岸线上。日行20公里。看到海和沙滩,以及被冲上滩来的海藻,它的海面有种在旷阔的广场映衬下的辽邈。今年未至仲夏,在细疏的雨丝里,步行在环岛路木栈道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还有在旁边的屋檐下睡着的狗,以及栈道旁的颇有情调的海边咖啡餐馆。这里的海很茫,呈现真正的海天相接,有一些拍回来的照片已然分不清海域与天空。沙滩很长,非常细软,密密嵌入脚趾缝里,然后被冲过来的浪头带走。录下来海潮的声音,总觉得是那么一片独特的温柔的海,不带威胁感。
到达的第一天傍晚,坐在海边沙滩上看日落和天色缓慢地阴沉。本以为会有许多念想,许多思绪,许多幻灭,却无一丝杂念。什么都不想,心里干净得像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白城沙滩边石阶。于是我在想,为什么突然可以什么都没了,如果我可以一直这样什么都没有。我在想,那么纯粹,那一年我是几岁。什么都没有记录下来,也没有拍摄,连音乐都没有,只是欣赏潮来潮往,和浪潮的韵律感。
第二天的夜里10点多,新识的肖肖和我在沙滩上吃烧烤,然后步行回客栈。肖肖是个思维很跳跃的孩子,就是那种想到“润滑”可以联想到“鲁豫有约”,因为赞助商是昆仑润滑油的那种人。肖肖是个心里有很多故事,然后突然长大,变得坚强,开始理解世界的真莫道不消魂相的孩子,刚从汶川独行回来,他说他看到了太多真莫道不消魂相。其实我很想许多孩子快点成熟,只是用那些太过残忍的方式,我会难过。我们说很多话,唱很多歌,然后大声地笑,我想起很多年以前的自己。肖肖也很喜欢沙滩上海水冲刷的感觉,他说对他们中原地区的人来说,这是多么珍贵。我想,其实这对我来说,其实一样很珍贵。
[客栈]
我记得固力果跑过来叫我,然后我害怕得往后倒退出门。我说我从小就怕狗,不好意思。留长发的大叔正惺忪,喃喃说没事很快你就会喜欢它。所有住过守望者的人似乎都很爱它。我经常对爱的东西说不来什么,只好沉默,于是经常一些人会觉得我是冷漠或是清高。在沙发坐了许久,前房客一直没有醒来退房,于是就出去了。等我夜里回来时候,二叔已经坐在沙发前面泡茶了。大叔二叔泡功夫乌龙很娴熟,你喝,他就一直给你添。固力果不再冲我叫,只是看看我。
小鱼,君逸和楚儿已经在那里。我们从独立音乐聊到台剧以及动画片。与90年生人,我并无许多隔阂感,她们是成熟的孩子,也是勇敢的孩子,这是她们的第一次属于自己的旅行,我愿望她们能够懂得一些旅行的意义。玩桌上游戏是第二晚的事了,还有肖肖,一直到凌晨3点。绘画原来是件有趣的事,头脑风暴在游戏里瞬即出现。夜游则是第三晚的事了。此间,固力果已经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它乖的不思议,除了很想跑出去玩,只是在客厅里徘徊,或是看着我们,大叔二叔,以及趴着闭眼。
反正离开的时候,我也像惯例,带走了一袋大叔的摄影照片。最后拥抱和亲吻了固力果,它作为一只狗,对我有多么非同寻常的意义。
[老街]
其实我没有想象到,那么一个充满文艺气息又鲜亮开放的城市,会还保有这样的街道。不过若不是大叔的手绘图,我恐怕不会找到它。两边的房子很破旧,却还是4层以上的楼,晾满衣服或是碗盘,楼底下,门口坐着正在做手工或是卖小吃的老太太,看起来非常富有生活气息。一直定睛看着,你会以为是民瑞脑消金兽国的年代。其实这条街以及岔道很具有镜头感,可惜的是我没有好的技术以及装备。口腹之欲总是对我来说很重要,这可能是个美丽的弱点。去的时候就是按着图上的小吃店去找巷弄。
这里似乎很夯店面不挂牌,所以一般人可能是找不到那些最正宗的小吃店的。新厦虾面和臭豆腐就是在很狭的巷子里面,好在我有强烈的贪食欲,于是一定要来回踏几遍也要找到地址。这里的人口味总爱咸里面带些许甜,喜欢有汤水的食物。黄则和的花生汤果然是要冰的。沙茶面对我来说有些口淡。土笋冻就别提了,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情况下,我依然吃得很难受。臭豆腐拌黄瓜丝还不错。咸酥鱿鱼被坑了,一买买了半斤12块,吃不掉去喂了巷子口的猫。八婆婆的烧仙草我非常爱,香浓不甜腻的奶茶,滑嫩的烧仙草,软糯的赤豆。
老街上许多有格调的生活杂货铺。fen是很纯净的木器草编,我带回来一只木柄勺子和一柄宽面木梳,熏子是手工布袋,我要了一只黄底绣红色大花的麻布小零钱包,蓝色木屋很满很有趣。……于是我觉得,当地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抵是很热爱生活的,总是愿意在意所有的小小细节,想把自己的时空装点成最能让自己随时感到喜悦的后乐园。
我不知道顶沃仔算不算特色的街区。只是我觉得很新鲜。黑糖作为文艺之始确实是不同的。蔡家坡吃错了东西,应该吃哨子锅贴,我却吃成了海鲜的,不过我一样很喜欢。海蛎煎婆婆很有趣,一看我是外地来的,就马上从旁抽出一本厚厚的彩色杂志,戳着一块油腻最重的地方说她的铺子曾经上过杂志。对面南华路有许多特别的咖啡馆,雅舍的牌子很大,朗地,旋涡,鲁瓦克,如果我有更多的时间,我想挨个去品尝。抽屉是非常标准的家庭式咖啡馆,上下层的房子,沙发,CD唱机,书架,木桌椅和沙发,高脚灯,当时他在放tamas,非常轻。点单在一本牛皮纸面的本子上,里面介绍咖啡的种类用了很细腻的笔法。然后给我磨了巴西豆,烘了很香的松饼加巧克力酱。
[岛屿]
日光下的海岛红绿交错,我站在渡轮上向着岛屿的方向。岛上的凤凰花开得最盛,红的成串的花瓣架在狭长的绿色凤尾形状的叶片上。环岛一周,海岸线的风景尽收眼底。岛上有许多旧别墅,遗弃了,荒成废墟。其实这些别墅本都是十分漂亮的小洋楼,只因弃置过久,于是开始变得阴气过盛,让人害怕。有很多情侣在岛上的小巷道上拍婚纱照,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有意境。
旅途的行走,似乎才是最能引我思考的时刻。又不免忆起故人和往事。S,ZZ,67。地点人物和不能重来的事情。然而,我看着沿途湛蓝的天空,耀眼的日光,白净的云朵,树叶密密的长在房子中间,觉得这里不愧是孕育文艺的温床。有一瞬间我想,住在这个浪漫悠闲的城市里,大概每个人都能变成作家,诗人,或是画师,摄影师,但转念再看,又觉得到了这样的地方,反而越加得说不出话,不想说什么浪费天光,似乎只需要静默的注视着变幻的天光,一生也即如此地过去了,足矣。
走完环岛后进龙头路的集市继续找特色小吃铺。叶氏麻糍非常好吃,原来这里通常流动的小吃铺卖的东西都很地道可口。林记鱼丸也很赞,汤料鲜美,鱼丸白嫩多汁。更多的还是各色的别有情调的咖啡馆,babycat比较不同,外观白色两层楼房,乍眼以为是一样的小咖啡吧,但他家红豆馅饼很有特色。
这个钢琴之岛在日光下非常民俗和平静,并且看似优雅,却饱含幽深的内着。若不是大叔,恐怕这辈子我对这座岛屿就只有全然好的回忆。但那后来的又并不能算是不好的经历。
[夜游]
这是我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大叔肖肖小鱼君逸楚儿。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这个想法他们是从哪一个话题开始引出来的,我只是被通知,说今夜岛上夜游。起初我以为只是大约8点至12点,想不到果然是后半夜……我觉得其实我有点恐惧里带着兴奋的疯狂。
我们上岛的时候就已经10点多了。这个白日里看起来明亮细致的小岛除了环岛最外圈有路灯外,中间一片漆黑,只有岛上住民的房子零星有灯亮着。寂静,偶有狗吠。之前大叔讲的灵异还历历在目,绘声绘色……于是觉得气氛着实诡异恐怖。其实我的心里是有恐惧的,只是在楚儿的躲闪下,稍显镇定。我很努力的定神,走在小路的最中间,不侧目,很少出声。大叔带我们去走到那些曾经出现问题的,最煞的小道。讲述这些我依然心有余悸。
走了很久,到菽庄花园前面的那片沙滩上坐下。我相信事实上,我们全部的人都是有恐惧的,只是表现出的形态不同而已。然后我们开始在沙滩上玩接歌游戏,那时似乎是夜里11多。一边接歌一边笑,还有看星星从云层后面示现,看月亮从岛中央的方向升起来。大叔讲自己是长情的人,其实这一直在我的意料中。我一直觉得大叔是有故事的人,在内心里非常单纯稚气,却有自己固执的坚持。而二叔则有一种静默而忍耐的脾性,却又或者,只是最纯粹的淳朴,以一种无争的目光来洞察全世界,收容在内心成为潜伏的力量。
歌间,一只黑猫在我们周围逡巡不去。我不敢看它。
楚儿有一些感情的纠结,她显得很不安,和彷徨。我又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其实人经常在年幼的时候喜欢追逐不可能属于自己的或已失去的。我记得高中时候,champion曾经在公交车上给我讲过一个《得不到和已失去》的故事,以告诫我,我明其理,却仍执着的一意孤行。至今我依然承认那是我惯用的方式。而现在再长大,有所放弃,却不得不承认依然存活在体内。所以我有时不停的追,不停的追,不问结果不计辛劳,似乎追的只为了这一个“追”的奔跑过程,仿佛是拚尽力气要在自己的身体上魂魄里留下或多或少,或深或浅的印记,以证明有过此类追求。我依然认为这是值得的,尽管我也知道有盲目和愚蠢。
其实我自己也在等,等着自己把自己折腾累了,等着自己想回头了,等自己真正需要安心的收容所,也许那才会有稳定的心性。我想我总是不容易快乐,是因为对自由太贪心了。
唱完歌要回去已经凌晨3点了。将三个姑娘送到花堂客栈。夜阑寂静,敲门声很钝重。君逸亲吻我,我很快乐。这孩子很有特立独行的向往。回去的路上依然有些凶险。途径一条漆黑的岔路,我紧紧抓住大叔的手臂,我突然发现,原来大叔的手臂很结实有劲,一点都不像看起来的柔弱。5点,晚上的渡轮已经停开了。我有小焦虑。最后搭了一艘清晨回港的货船回去。很久没有熬夜,坐定下来才觉得头晕。
[后记]
09年的仲夏未至,我来到一座满街闽D的岛屿城市。这个城市真是很温柔,总让人想赖着不走。到了现在的年纪,我觉得每个人都在拼命抗拒,拒绝一些尖利的突然闯入单纯生命的东西,而,他们又经常容不得你抗拒。却在这里,那感觉就如同我们从未有抗拒什么之前的样子,任何都不具压迫感。
我突然不再想寻找尽头,彼岸以及泅渡。旅行的意义在点滴里继续被修缮。这将是不能忘怀的纪念。
p.s.有时候内容太过丰盛,我承认我变得理屈词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