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在昏暗的操场上迈开步伐,跟随一些零散的欢快音符,只消小几百米,眼眶的湿润就可以风干,隐匿的热度也带离。远处的楼宇灯光明明灭灭,何时何地,有晴有雨,或者是,连同勃颈扬起来的角度都不曾改变,看到同一轮红月,念想同一些似乎已经非常久远的过去的人和事。喘得太急促,便没有更多的空隙将空气作来别用。
日子过得没前没后的,不缺觉,不缺食物,有书看,有文字要写,有电话要打,有人要见,我很好。疏忽的只是时间。感到冷了,却没记得已是年末。
今年似乎也没有更多人有更多闲暇的时间再写些什么关于追忆往昔,展望未来的年终总结,毕竟,在这太特别的一年中,我们大多数人的角色有了太彻底的更替。催人蜕变的一切渗透得也太过彻底。
而事实上,每一个年末时刻,我都没觉得收获或是满足,从没有过,而是一次次看到沧脆的生活容貌,看到真莫道不消魂相。
爷爷的病情单据上挑着勾的是“病重”,而大姑妈乍眼的时刻看作是“病危”,眼前一阵黑,到不致厥倒,告知爸爸,爸爸慌张的对妈妈说一时开不了车了。
其实是件很平凡的事。年老的人终有该去之处。但生之人永远很贪心,妄图留住所有生机。这么来说是否有些太冰冷。那么,随之念一段经玉枕纱厨文会不会好一些。
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么些年,享受着4位祖辈老人均健在的生活早应感恩戴德,小的时候以为自己的就是大家的,似乎这是无可厚非的默认式,中学时才知道这是一种骄傲,来自于对家族和生命体原始崇敬的骄傲。但是同样的,于是必须承担比别人更多次的亲人离去之苦痛。我还未经历。
突然,身边站着的人倒下去再也不能醒来,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许多年了,我一直在尝试,试图做些准备。
但是我才明白,这种准备是没有能力做好的,就像是你不知道究竟哪一条路才是通往迷径深处而没有险阻。
然后我想起一些鲜花,想起一些小动物,妄图给自己一点生机,依然无疾而终。
因为这些,于是我才突然重重地意识到,已然是年末了阿。是谁说的,年尾年头是个坎儿……我有点想哭,而我发现我并不是想要为了生死了流泪。而是为了生着的人们的悲伤而难过。你可能还是不明白,我是在想奶奶,姑妈,爸妈,哥哥……
有很多与生死相关的事是人总是不敢想的,终是有恐惧不能克制,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过去经常养些小动物,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养活,在养死过三盆仙人掌后,我坚决地放弃了收养动物的想法,残害生灵是罪孽,而对植物我还依然没有觉悟。
有许多小动物是不能够单养一只的,养的两只中若是一只去世,另一只便也活不久长。我在想,人是不是类似的动物。
小的时候,去爷奶家的时间要比现在长许多。那个时候爷爷还很壮实,爱穿破汗衫,走去小小的火车站接我。我坐着人力三轮车摇摇晃晃,爷爷在旁边一路小跑,笑笑的。奶奶永远能做出我爱吃的饭菜,皱纹再多也是美的智慧的贤淑的。
哥哥从小由爷奶带大。他的前半生是与爷奶在一起的生活。我在想着他最近在做了些什么梦,做梦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哥哥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的韩剧是《对不起我爱你》。我才去看。那是个不同寻常的韩剧。为着纪念第五十个国际收养年。我知道自己为这短短的十来集又千回百转了一回。武赫的气质有时候真像哥哥,于是在看画面的时候我总是不自然的带着对哥哥的联想。
我想他一定也是那么想的,像他。
于是我才发现,他真正是最稚嫩处缺失了太多爱,还要强行塞进去那么多阴霾。我有点心疼他。那些碎裂的年幼的对他的记载我也拾不起来多少,真是羞赧。因我原来是一直一直在众人手中。
只有他,会总是在需要的时候来条短信说,你过得好么。往前数10来载,也只有他,会用自己仅剩的零用钱,给我买一支10块的进口中性笔,给我买一块别人都不曾拥有的运动手表。
而他何时才能够有个永远陪伴到尽头,然后伤戚戚的人,而非永远找我逛到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呢……
呵呵,那年是几岁呢……
我在所有人面前仰起脸说“我长大了就要嫁给哥哥”。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从哥哥的事说到爸爸的事。太久没有说话,生涩的很。
但毕竟都是王姓人家,终有逃不脱的共通处吧。
其实我并不想要提及父亲,他太辛苦,太劳累,承担太多。这样的人或事是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清晰平静地讲述明朗的。
是我几岁开始的呢,母亲说他只有面对我的时候才会真正从心里很开心,把笑容浮到面上来。
母亲说,最近确实多事之秋,但父亲还在散步的路上讲很小的笑话给母亲,很乐观的样子,我很放心。
今天打电话时候,父亲最后一句话是“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很在意这个“过去”……挂下电话的瞬间,我突然就哭了。
过去的一切,一切都过去了阿。
回忆真漫长,就算全部都是需要慢慢拼凑的画片也似乎太多了,想不过来,思绪塞塞,语词贫乏,只剩了眼里的细小管道是如此通畅。
我每天都被迫吃很辣的食物,但其实辣性的食物是有好处的,在那个时刻里流泪容易被隐去。
我每天都在夜里想去操场上跑步,看不清楚跑道,但一切都不被人发现的感觉永远是好的。
我每天都以圣诞这个印象里最美好的节日为关键词搜索能闪过眼瞳的有趣事物,但这一季圣诞不同寻常地空旷和宁静,适合单独思考。
我有一些想要翻看照相簿的冲动。看看几年前的自己是何容貌和表情。然后放到一起,与如今的自己。应该会有更多别致的发现。
时间对孩童来说,大概是个游戏;而对长大的人们来说,是部电影。
年月总是这样过去的,你永远无力抗拒,仅作祭奠已矣。








